2017年8月31日 星期四

專櫃暨銷售人員工會不定期工作雜記之五-第一個調解個案

這是我第一個調解成功的個案 > <
  A是一位年紀跟我爸差不多的壽司師傅,他的老闆專門接百貨各種日韓美食展,這是我入行(?)以來,第一個從頭走到尾的調解個案。從接受個案的諮詢、討論對策,到個案終於鼓起勇氣和資方面對面來談他應有的權益是什麼,幾天前開完第二次調解心裡真的很高興,我有能力協助個案要回資方積欠的工資和交通津貼了!雖然金額不多,資方也不是什麼厲害的大公司,但至少是個案心中理想的數字(原本加總的數字是23075),當下很有PO文的衝動,但又怕有個萬一。今天A收到了前雇主會給他調解紀錄上的金額,一毛都不少,我替他高興,也替自己高興。

A傳訊息來說收到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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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有沒有人記得端午節連假時,我在臉書靠北一個櫃商不給懷孕的櫃姐F休產假育嬰假,覺得比起衛福部成立超無感的少子化辦公室,更重要的應該是勞動部要把懷孕歧視的雇主通通抓去吃💩
  最近F生完小孩,雇主還是厚著臉皮不給產假全薪,還想把F調去離家車程至少一個半小時的百貨(這種惡意調點就是想讓人被自願離職)。還說「我也當過媽媽,可是我這樣做真的不是針對你」

經過一番討論,F終於鼓起勇氣申請調解。

  今天是第一次調解會,我們備齊各種證據、把安胎假、產假、勞保高薪低報致短少的生育給付、勞退、沒休到的特休還有一大堆條列式清楚算出來,聽了資方跳針一整個下午都是一例一休的政策害他怎樣又怎樣,但我們請求的項目和新修正勞基法根本無關,是《性別工作平等法》和《勞工保險條例》老早就規範的東西。
  其實無論是哪一場的調解,這些雇主跳針和轉移話題的胡說八道,就和以前學校裡各種會議上校方管理高層一個樣。現在想想,當初在輔大當學生會會長的那一年真的讓自己長了很多識破各種話術的能力,開會的時候知道哪個時間點適合休息五分鐘,哪些可以退讓、哪些一定要守住。
  總之F這件結果和原本預期的一樣沒結果,要約第二次調解時,F要煩惱的是剛生下來的小孩誰要顧,而雇主的煩惱是打壞了出國旅遊的心情...
#翻100萬個白眼都不夠
收到這些line其實蠻開心的Orz

2017年7月3日 星期一

專櫃暨銷售人員工會不定期工作雜記之四


Photo credit to Zhou Ju Wu
因為婦女新知基金會覃玉蓉秘書長的介紹,7月1日接受了一部關於女性主義的紀錄片拍攝邀約。左邊是Sherilyn,他來自法國,目前正在中山大學交換;右邊是中山大學的林芮君。

這部紀錄片主要是想訪問世界各地、25歲左右的女性,想知道受訪者是什麼科系背景、還有他們的故事。因為我英語口說不太ok,幸好有芮君擔任中間翻譯整個訪談才順利進行。我們一路從輔大女宿廢除宵禁的事情談到目前我在專櫃暨銷售人員產業工會的祕書工作。

其實談最多的反而是在工會的工作,因為大部分百貨服務從業人員以女性為主,工會也常接到一些關於櫃姐職場性騷擾、或者因為穿有跟鞋、久站等造成肌肉骨骼的職業病。我也在訪談中分享了一個有趣(?!)的案例,有一位從事專櫃人員的男同志A,A的個性比較陰柔、人也算好相處,A的同事大多是年紀可以稱為媽媽、阿姨的櫃姐,她們都知道A是男同志,所以有時候會開開玩笑、可能會打一下屁股啦、摸一下大腿之類的,總之A常常都會有被吃豆腐的感覺,這樣算不算是一種職場性騷擾呢?其實對A和我們來說還蠻困難的......另外也有提到最近幾位懷孕請不到產假或老闆希望自動離職的個案。

後來一問之下,原來Sherilyn來自巴黎,我跟他說,台灣的抗議行動連丟雞蛋會被一般民眾認為不理性,更不用說要罷工,每次看到法國有工會罷工我都覺得很厲害,Sherilyn說在法國都是直接噴漆在牆壁上,罷工也很家常便飯XD 

總之訪談的過程非常愉快,最後我也提到工會一直都有在推颱風假要立法,讓雇主不得強迫勞工出勤,兩位也都很支持 >///<

芮君說,Sherilyn結束中山大學的交換期,還會到巴西和緬甸進行拍攝計畫,非常期待紀錄片成品!希望拍攝順利 : )

2017年6月25日 星期日

全國傳播媒體產業工會 第一次勞工教育 筆記心得

你有看過一邊懷孕一邊爭取勞動權益的工會總幹事嗎?
如果沒有,那現在讓你看看www
好啦這是昨天我去聽血汗媒體業的辛酸血淚
在QA時間拍的
也分享很多跟醫院人事戰鬥的經驗XD


---以下進入正文---

全國傳播媒體產業工會 第一次勞教 筆記心得分享


  主持人是全傳媒工會理事長,2002年入行至今,他說,以前媒體業的勞動意識非常差,最誇張的是陳水扁要連任的那次選舉,主管要所有的記者從2月1日禁休到3月20日,結果天殺的一顆子彈打在阿扁肚子,於是禁休時間延更長,那時出勤採訪的一位記者被抗議民眾用攝影腳架K頭送醫診斷顱骨裂掉縫27針,禁休一路到4月多,太多記者朋友累倒了,高層才決定給休假。

有其他的媒體工作者提到,在公司找不到加班費申請單,或者線上系統不開放,所以只能選補休。更有主管會放話說:如果你要選擇領取加班費,那就不會有年終獎金。

也曾經有記者凌晨一點下班、早上六點上班,工會理事長生氣地問人資
「如果這是你的小孩呢?」 
結果人資無情地回
「我只管他的打卡、不管他的上班時間」


  之前台北市政府一般性勞動檢查,壹電視被檢出2項違法,後來特別針對媒體業實施專案型勞動檢查,就被檢查出7項違法,但據現場講者的經驗,地方政府勞動局是用一個月檢查幾件,來考核勞動檢查員,這就跟用發稿件數來考核一位新聞記者一樣瞎。

大家想想,為什麼現在會有這麼多品質差的新聞,那些重量不重質的主管其實帶給基層記者非常大的壓力,有哪些記者是因為在重大新聞事件花了大把時間找出特殊觀點進行報導而升遷的?
當基層記者被看重的不是採寫能力,而是業務能力,
而你在螢幕面前嘲笑「小時不讀書、長大當記者」!
(??尼克問號臉??)

所以,其實地方政府勞動檢查員,不太喜歡「專案型勞檢」因為會比一般勞檢更花時間,導致能夠檢查的件數變少,進而影響到公務人員考核,還有很多勞檢員是約聘僱,明明做的跟高考考進去的公務員一樣,待遇福利卻有明顯落差。

另外,通常勞檢員的年紀在30-40左右,而進到企業內面對勞檢員的,大多是40-50歲的協理、經理等中高階主管,說打太極呼攏也好說身經百戰也好,再加上勞檢員對於媒體業是陌生的,很多違法事蹟其實不能一一查明。

「權利意識是個體的?還是集體的?」


  理事長說,我常常在想,為什麼最近身邊的同事會開始注重勞動權益,真的是因為我們這一行已經崩壞到不行。

越來越多紙媒廣告主收入越來越差,被電子媒體、科技取代,舉例,雖然現在有打卡app,可是事情一發生,記者魂or職人精神(講好聽一點)還是會讓你寫稿,有些慘一點的狀況是主管不讓你進發稿系統,要你用line傳給他審,來來回回地修改,就變成了「勞工個人能力問題,不可歸責於資方」,更糟的是有些公司過了一定時間,不讓你掛名在網路新聞上,你坐在電腦前發稿,搞了半天,掛的「綜合報導」,連點閱率都不算你的。

  最後還有蘋果日報第一個領到加班費的員工來現場XD

他們的人資也勸導過他們要是想領加班費,就沒有分紅,後來算過認為領加班費比較划算,公司規定只能補休,但線上登記的系統可以選擇領取加班費。

318之後某個晚會,他在現場報導到晚會10點結束,他也客氣地只登記2小時加班,用他新聞的發稿紀錄來做為加班證明,後來人資打電話來說不能領加班費,他馬上用錄音APP錄起來,作為蘋果日報違反《勞動基準法》的證據,就這樣折騰了半年,3月的加班費,8月才領到,也就只有他領到,那些「被補休」的同事,什麼都沒有。

還有很多精彩的啦!

不過我吃便當的時候無法一心二用,很多沒有記到~

  總之勞檢不是萬能的,權益不能依靠政府良心發現施捨,唯有勞動現場的勞工團結起來形成一股能夠與資方抗衡的力量,透過工會爭取,才能夠真正解決過勞的問題。

2017年6月16日 星期五

專櫃暨銷售人員工會不定期工作雜記之三

        今天下午結束最後一堂食品化學(再三天期末考週),然後打開櫃姐靠北粉絲頁,看到這麼多個案吐苦水,心裡真是無限疲憊,一個一個聯繫上了,各式各樣的勞資糾紛。
        晚上,端午節要雙倍薪資被解僱的櫃姐和被主管性騷擾的門市小姐(她們幾個月前是同事,現在在不同的地方上班)一起來討論下一步要怎麼處理,我聽著她放被騷擾的錄音檔(其實很難聽到什麼,因為在室外,噪音很多),看著她生氣無奈更多是尷尬的臉,雖然我是面無表情的,不過心裡真是不好受。
        才剛結束,五月初請不到育嬰假的懷孕櫃姐又傳line說,老闆line她,要扣她的店長職務津貼2000元(她有截圖給我),她很生氣,我怕她又氣到宮縮趕緊打給她,她問我星期一能不能陪她去勞動局,我說,你37週了,先等生產順利再說,老闆也還沒真的扣薪水,而且工資的請求權有五年的消滅時效,不要生氣,你是工會的發起人之一,我們會陪你。後來她比較不氣了,還說:真不敢相信你比我小10歲耶!
5/27 懷孕櫃姐被櫃商老闆氣到宮縮

       這份工作我很有興趣、充滿挑戰,不會讓我汗流浹背地曬太陽,也不必像久站的保全腰酸背痛,更不會大半夜不能睡要值班顧病人,但我的心卻常常很倦,常常第一線面對那些不公義,滑手機的時候,還看到明天開始有更多行業要適用變形工時了,心中真是充滿無限幹意,最近又一直下雨,真的很想大吼《海角七號》那一句「操你媽的臺北」
        可能是我這個工會界菜鳥的段數還不夠吧,我也還有很多需要做的更好的地方,快樂地做可以讓人感到快樂的工作,似乎是很奢侈的願望呢…

2017年6月11日 星期日

妹妹畢業了

        昨天被很多的畢業文洗版。廖郁琪終於大四要畢業了。左邊的照片是四年前統測考完,全家陪她去崑山科大面試,她穿著我的衣服、裙子、高跟鞋,我教她大概要怎樣介紹自已,我那時候大二快期末考還是特地搭火車(那時搭不起高鐵)站著回斗六,我們前兩天準備了一分鐘和三分鐘的自我介紹,她很認真,我很擔心她。

        媽媽總是跟我們說,生我們兩個很好,看我們好手好腳的長那麼大她覺得她很值得。我十分感謝,但我也希望在我有小孩之前我確信自己為了什麼而快樂地活,我看過打死不離婚的她是什麼樣子。算起來我獨居已經快三年了,前一陣子抉擇自己的未來出路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為了什麼要在這個世界上,呼吸,然後等待死亡的過程裡,我為了什麼,為什麼不結束生命,老實說現在的我只答得出來為了不讓爸爸、媽媽、妹妹傷心,我有真的很執著在什麼事嗎?似乎沒有。
        妹妹是唯一一個會讓我們家其他三個有「緊張」感的生物。我是姊姊,從小學三年級就開始帶妹妹上下學,總是讓兩老很放心的那種。她跟爸爸從小就不親,她不喜歡跟渾身酒氣的爸爸說話,不喜歡跟罵她考試吊車尾的媽媽說話,她喜歡黏著我,因為我不會罵她。爸爸媽媽吵架時,勸架的會是我。我總是氣著說「你們要吵架可以,但是不要讓廖郁琪聽到,不要讓她哭」我這種不怕事、不怕跟人家輸贏的個性,仔細想想,說不定是阻止我爸媽吵架練起來了,畢竟從我小學四年級開始吵到廖郁琪離開家,去台南讀書才終於緩下來。
        很慶幸廖郁琪走上一個和我不一樣的路。她念高職,考的是統測,和我升學衝成績的路線不一樣,和念貴族正心中學的我不一樣,這傢伙到了高中,終於不必被拿來和姊姊比較了。她的身材很棒,其實她跑得很快,體力還不錯,一上高中就進了儀隊,穿上儀隊制服的她非常有自信。她喜歡自拍,她覺得自己長得還算可愛。我常常會擔心她許多事情,我常常想,我對廖郁琪都有這麼多擔心和愛了,那我以後要是真的有了自己的小孩,那我說不定真的會付出剩下的人生來關愛、來照顧。但我自己常常都沒有辦法快樂的活著,想到這裡覺得好累。
        一個月前她來台北,因為設計系要在台北辦展覽。睽違了N年,真的,我從大一之後就再也沒有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超過5天,這兩個禮拜,每天晚上我騎機車載她回三重,睡前一如往常的,她跟我分享她所有的心情,她也會問我平常都在忙什麼,但是我知道她不懂,或許是我自以為想要保有姊姊的樣子,不想讓她知道我對未來也是十分惶恐,不想讓她知道很多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錯過了難得的機會,看著後起之秀越來越猛,萬一我再也不年輕了,我會不會被認為沒有價值了。我沒說什麼,不過她來的那兩週,我的確開心很多,她知道講什麼話我會唸她。
        其實我知道她有的時候故意讓我唸她,她會故意撒嬌要我幫她按摩腳。這幾個月為了存去出國畢旅的錢,她去接了很多場Show Girl、酒促、展場工讀,她都穿高跟鞋或厚底涼鞋上班,腳常常痛。我會按到她睡著,然後繼續開電腦把我的事做完。
        記得在去年11月去台南大學學生會演講的時候,晚上住她那,她說她的夢想是這個,過了一陣子又說是那個,這次來她又跟我說,她的夢想變成當空姐!她要環遊世界,我說好啊!她每次跟我說她的夢想都很認真,我會敷衍地說好啊,她看的出來我在敷衍的話,會說「欸你怎麼這樣啊...」。
        每次看她這樣,其實我有點羨慕。我好像不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麼呢。

2017年5月9日 星期二

專櫃暨銷售人員工會不定期工作雜記之二

       神明沒有在精子和卵子結合之前放上「人生危險,禁止進入」的告示牌,卻在前方有漁船有釣客有情侶的大海前告訴我「海域危險,禁止進入」,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每週都可以看到海的日子進入倒數階段,今天才出現這樣好的天氣。

       上禮拜無法請育嬰假的櫃姐打給我,今天下午和她見面聊聊,感覺應該還沒有35歲,去年三月以前她在眼科診所上班,那裏的待遇還行,該打卡該給的加班費到薪資明細至少是符合勞基法規範,後來到百貨專櫃站眼鏡的櫃,除了育嬰假的問題,還有勞健保高薪低保、積欠加班費、不提供薪資明細、上下班打卡沒有紀錄、她算正職人員狀況是如此,和她配班的兩位工讀生連勞健保都沒有。其實這跟我這幾個月遇到其他櫃姐櫃哥私訊靠北的問題很類似,只是因為看著她快生了,肚子超級大、最近母親節要到了,又給我更多複雜的感覺所以才特別寫下來。

       她的雇主,也就是櫃商負責人,是一位年紀跟他差不多的女性,她覺得雇主常常避免使用電話和她溝通,line也常常已讀不回或選擇性回答一些無關薪資和勞動權益的問題(雇主一直傳一些無關緊要的饅頭人貼圖敷衍,三小...)我一邊聽一邊想,都已經反映那麼多遍,她的雇主不可能不清楚她現在快生了,勞健保高薪低保會讓媽媽少領到相關的育嬰補助,那些錢本來可以拿來多買很多日用品,奶粉、坐月子什麼的,難道身為雇主真的不懂得去想到這些嗎?如果今天是她懷孕的勞工她願意這麼被對待嗎?最後總是要鼓勵她走調解或和老闆再更大聲或更兇一點,可預期的是她說她還要再想想。講完正事之後閒聊,她說這胎是第三胎,真的嚇我一跳,這麼年輕耶,這根本就是現在少子化和高齡化的台灣最要好好照顧愛護的人吧!再多的博愛座和讓座貼紙和膚淺的溫良恭儉讓,都比不過好好把這些慣老闆勞檢罰到死啦...

       寫到這裡或許會給大家一種這個工作很悶的感覺,其實每次和櫃姐們聊天都蠻愉快的,尤其是講話戳到他們,看到他們點頭的時候會蠻有成就感的,上課時間看到食品工程的課本上,貢丸在怎樣的設備加熱,忽略貢丸的熱傳阻力然後算中心溫度,考慮濃縮果汁在什麼樣的管路的熱摩擦係數,加工的講義上那些冷藏冷凍設備的機台長怎樣,本來沒有什麼興趣的,為了不想再想工作上的事,反而開始認真地想看懂這些,嗯...雖然當初是因為成績好就是要念自然組這種白痴觀念而走到今天,但是想想突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謝的感覺 @@

2017年3月30日 星期四

和自己和解

考正班的那天,我數學考4分,物理考8分。(沒錯,滿分是100分)。
基測失常對我造成不小的打擊,本來以為自己的PR值可以有個95,結果91,當時的我完全沒辦法接受。
沒關係只是一次的失誤,我的班排名可是有第二名呢!
帶著應該要雪恥的心情,2008年的暑假我去上了校排名前100名才能參加的「正班」培訓班。

聽不懂。
完全聽不懂啊。
為什麼旁邊的人感覺可以自由自在。
什麼若P則Q,充分必要、邏輯證明,還有物理課,我的腦中總是一片空白。
下課了我想趕快回家,因為下課之後總是會有一些人衝上台去問老師問題。
我曾經也跟著一起問,但旁邊只要有人發出「哦~原來是這樣!」
我就會開始去想我到底哪裡有問題,為什麼我都聽不懂?
一個星期兩個星期過去了,我下課馬上就騎著腳踏車回家。

考正班的那天,我數學考4分,物理考8分。
有老師很驚訝我竟然沒考上,我一點都不驚訝,感覺好像認清了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我鬆了一口氣。

開學被分到普通班去了,我記得也是剛開學,一個原本看好我會考上正班的數學老師說:
「不要灰心啦!你可以去考考看清大的高中生化學資優班,考上了,好好讀,說不定以後就直接進清大!」
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到台中一中考試,放榜那一天,我記得地理老師在電腦教室教我們什麼是地理資訊系統,我根本沒在聽課,因為那時候有個變態觀念「成績好就是要念自然組」,我偷偷連上網路,發現我備取2還是備取3的樣子。

「原來我還是有機會成為資優生的嗎?」
雖然是備取,不過也可以和正取生一樣上課,只是備取生要繳5000元的費用。
那時候我不知道我會過得更加痛苦。

每隔週六,媽媽開車載我到新竹,我在裡面上課,她在外面的摩斯漢堡讀日文。
課程是一整天的,早上是正課,下午是實驗課,正課有小考。
我帶著戰戰兢兢的心情去清大,坐在前面的中間,害怕自己像考正班的時候聽不懂。
高資班的同學大部分來自建中、北一女、中一中、中女中、武陵高中、新竹實中、......就是那些要PR95以上才有可能去念的學校。
「我真的可以跟這些人一起坐在教室裡上課嗎?」
班上有一群人坐在最後面,還帶小麻將、撲克牌,他們都沒在上課,還有一些同學是直接在老師面前帶著耳罩式耳機,閉著眼睛聽音樂!在你面前講課的可是清大化學系的教授啊!我覺得很誇張,但沒關係,我管好我自己就好。
第一個月我很開心,慢慢有自信心,我覺得我聽得懂,然後就小考了。

第一次小考成績:30分。(沒錯,滿分是100分)。
我好難過,不是都聽得懂嗎?為什麼考成這樣?我哪裡有問題。
第二次小考40幾、然後一直保持在30、40幾分...

發考卷時我聽到後面那一群麻將撲克團比較小考的成績、上廁所時我聽到排隊等廁所的同學比較小考的成績。
「欸你考多少啦 講一下」
「很爛啦問屁喔」
「講一下啦 我也很爛阿」
「你多少啊」
「75啊 我都沒唸」
「比我高啊 我72耶 我也是都沒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兩個人一起笑)

我好像闖入了不屬於我的世界,那些人都沒在上課都在玩耶,為什麼他們可以考那麼好?
我好疲倦,我跟媽媽說,媽媽我上課都聽不懂,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去上了?我們不要再浪費那些車油錢,你也不用辛苦一大早從斗六載我去新竹。
「不行,我都交錢了,5000元耶,而且怎麼可以半途而廢?」
「你連說要考正班都考不上了,還不把握這次的機會嗎?」
我剛媽媽吵了數不清的好多次好多次好多次,但是我還是凹不過媽媽,後來幾次我告訴媽媽我要自己搭自強號去,後來他終於答應了。
於是後面幾個月,早上的正課我都翹掉,一來是因為越來越聽不懂,二來是我開始對那一群麻將撲克團感到反感,我覺得說自己沒在念書結果考我永遠都不可能拿到的成績,這些人真是讓我想吐,我不想跟他們呼吸一樣的空氣。
但每次下午的實驗課我都有準時去,因為我還是很喜歡做實驗的。
實驗課的助教是女生,戴眼鏡,瘦瘦的,有點兇,我以後上大學也要像那樣,她穿實驗衣感覺很有魅力。
另外一個我沒辦法翹實驗課的點是,跟我同組的一個男生,忘記是什麼名字,戴眼鏡,看起來有點老成,他每次上正課都做最前面,問教授很多問題,當然,他小考也考很好,好像都80、90的樣子。
我從來沒有聽他講過「我都沒唸啦」這種白痴才會相信的話。

對,我可以接受和他呼吸一樣的空氣。
升上高二的暑假,高資班第一年的課程告一段落,考第二年資格考的時候,我交白卷。
再見了清大化學系,令人感到痛苦和悲傷和認清自己實力的悲慘地方,我還是回去當個普通人吧。

高二之後一次又一次的考試,高三以前的複習考、模擬考、學測、然後最後是指考,上大學的期中考、期末考,直到大二申請到食品科學系雙主修之後,可能對自己又更有自信心了一點,我才慢慢學會不要去重視成績這件事,但是想到考正班和高資班的事情,我還是會不舒服。
後來是洪仲丘、大埔案、318,我開始知道要去關心社會議題了,
但在參與社會運動的過程中,我隱隱約約地感到學歷的重要性,並沒有發生什麼重大事件,只是我總是會覺得學歷好的人參與運動好像比較不會被罵。
這社會是現實的,是殘酷的,連關心社會、連上街抗議,都會有人問你是哪間學校的,我幹你娘哪個頂大教授在雜誌上再說一次學歷不重要我真的他媽的希望你出門踩到狗屎。

學生會長卸任後常常會有種莫名的空虛感,回頭看看自己和朋友一起做過的事情,好像一場夢一樣。
我好像也還是原來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我。

其實我目前還在輔大唸大學,我今年大六,我騙了爸爸、媽媽、還有一些親戚,說我畢業了。
雖然公衛系的課都已經修完了,但食科系的課還沒修完,加上去年整個人十分投入在學生會,沒有認真念書,所以我延畢第二年了。
「延畢」第二年了,這社會對於延畢這個詞還是會認為觀感不佳的。
我也不想解釋那麼多,所以我就對外說我輔大公衛系畢業。
會長卸任到現在這段期間,咖塔和中睿找我一起去幫忙櫃姐組工會,我和曉雯一起完成新北市勞工局的標案。
這段時間有這份可以配合我上下課時間、又能讓我做得開心的工作,讓我可以不要再跟爸媽拿錢,我覺得很感激。

但我過得快樂嗎?其實還好,普普通通。更多的是擔心自己未來到底會變得如何?
再試一次吧,去年12月報名了研究所考試,從那時候到現在,我的壓力一直很大,我每天睡覺前都要上PTT研所板推文「有推有正取」,我去文昌廟拜拜,每天睡覺的枕頭下面墊著文昌廟拿回來的經文、還有一本多益990的單字本。
我弄備審,唸英文,我總是在想,什麼時候才會到啊?從國中到現在,我已經考了10年了,我好累了,這一次沒考上怎麼辦?
準備研究所的過程中發現,原來我他媽的還是在乎自己的學歷和成績嘛,我從來沒有要放過自己的意思啊。
這三個多月,我幾乎每天都吃宵夜,想戒可是戒不掉,一邊帶著罪惡感一邊吃,體重從60公斤到70公斤,我每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覺得十分厭惡,什麼愛自己啦、做自己啦,那到底是什麼可怕的咒語?

因為要經營櫃姐der靠北的關係,基本上是每天都要上臉書的,從去年10月開始到最近就時不時被研究所放榜文戳到,兩個禮拜前去複試,一直到今天我一直睡不好,我從來沒有像這陣子一樣每天都做夢,雖然夢的內容我都會忘記也好像不是惡夢,但我就是會一直做夢。
這個清明節連假是第一個要拜阿嬤的清明節,我回斗六的時候,我拜拜的時候要跟阿嬤說什麼?
「阿嬤,我考上了。」
我能不能跟阿嬤說這一句話?阿嬤現在在天上,他一定知道我騙爸爸媽媽,他一定知道我還沒拿到畢業證書。

今天放榜。
我考上了陽明大學公共衛生研究所政策與法律組。
這麼久了,從國中到現在,
我終於可以跟自己和解了。

謝謝致翰和秉暉幫我寫推薦信,我終於可以當你們的學妹了!
謝謝食科系蔡宗佑老師從我申請科技部大專生研究計畫就一直鼓勵我幫忙我,教我怎麼用一個食品科學人的角度去分析檢討關於食品政策和時事。

......自大一選擇食品科學系做為雙主修科系開始,我便積極找尋往後「公共衛生」與「食品安全」兩者的跨領域學習之路。輔大公共衛生學系教導我台灣的公共衛生發展歷年政策的方向與發展如何影響社會大眾的健康(其實最最主要是醫師勞動條件改革小組認識的大家教我好多事,當然,這句我沒有寫上去啦!);食品科學系的必修課程教導我食品產業相關、判斷一項與食安管理相關的政策所需的基本科學知識,這些年的學習歷程中,我認為台灣長年以來較少有系統地將食品安全管理視為一公共衛生發展息息相關的健康政策,常常因應突發事件或媒體和政治壓力而作出變動,我認為,台灣的食安政策必須像公衛學界研究健保、長照、婦幼衛生還有其他領域一樣系統性的研究探討,我希望在陽明公衛所可以精進自己的學術能力,還有法律學界出身的老師們可以教導我目前欠缺的法律學識和觀點.......
這是我自傳中的其中一段。
以後一定一定一定要帶著謙虛的態度繼續學習,因為我不懂的事情還是有好多。

和自己和解的感覺,好像還不錯。